做茧自缚,作茧自缚的意思?

老家地处苏北平原农村,士地肥沃,河网密布,自古就有植桑养蚕传统,大集体时的生产队把田边路旁,边边角角,沟沟坎坎不好种粮的地方都植上桑,一年两季(春蚕和中秋蚕),目的是增加一点集体经济收入,到年终结算时工分值能高一点。所以我们老家泗阳蚕丝不但国内有名,甚至享誉世界,我读中学时学校组织学工活动,有幸参观了泗阳缫丝厂,厂规模挺大,生产的红梅牌生丝在厂内就打上了中国上海生产商标,听接待我们的厂领导说,五公斤生丝出口到外国可以换回一台拖拉机!

到八一年实行包田到户,老百姓种田热情更是空前高涨,除了经营好口粮田,各户还专门劈出一块地植桑养蚕,养蚕和种粮相比,经济效益稍高一些,但伺候桑田和养蚕人力成本低许多,桑田每年追两次肥,春蚕上山后把条伐掉,冬天剪一次平头枝,夏天抹一次杈,有空再除除草松松土就好了。种粮食活多活重太累了。

八一年春天,我母亲提议让我和大哥分出去另过,那时家里一宅两院,父母和弟妹们住西院,我和大哥住东院,哥嫂住堂屋,我住偏屋,堂屋偏屋都是三间土墙草顶的房子,做饭睡觉都在这草房子里,那时我最怕夏天夜里下雷暴雨,沙土垒的墙最怕水泡,墙泡酥了墙倒屋塌是常事,还有夜间倒墙砸死人的事发生,男人肩上担子重千斤,逢到夜间下雷雨我就不敢睡觉,打着电筒一遍遍巡视屋墙,假如有险情出现要立马喊醒老婆孩子跑出屋子紧急避险!我们和千千万万普通家庭一样,我在镇上一所初级中学教书,老婆在家种地带孩子,分地时我家也分得了一小块桑田,每年所产桑叶只够喂一角纸蚕,桑田多的人家能半张纸,甚至一张纸蚕。养蚕比较简单,蚕很小时买回来放在竹编里,下面铺上蚕纸,撒上切碎的桑叶,让小蚕自由吃就好了,通过几次休眠脱皮,蚕愈长愈大,有时为防止蚕生病还要在蚕编里撒上石灰消毒,有时还需要在桑叶上喷上绿霉素,防止蚕出现消化道疾病。等蚕打过老眠,蚕食量大增,桑叶一撒上转眼之间就吃光了,满屋都是蚕吃桑的沙沙声,一昼夜要喂六,七次,天气晴好,一般过后七,八天就上山结茧了,假如遇上阴雨天,要多喂一,两天才上山!家里三间草房,连床带灶,空间狭小,本就拥挤,逢到养蚕季,还要再挤出一点空间,搭上能放下十五蚕编的架子,屋里挤的连转身都困难,没办法为了生存只能忍受。

大概是八五年春天,老婆和我商议能不能多养一角纸蚕,养半张纸,她说把屋后土桑叶捋下来填上去,桑叶不够再去街上买点点,这样我们就可以增加一倍产量,春茧可以卖一百多块钱哩!她说的有一定道理,我同意了。

养蚕过程一切顺利,打过老眠以后蚕食量大增,桑园产桑完全不够需要,老婆爬到房前屋后桑树上采集土桑,我天不亮就起床骑车赶往附近集上去买桑,随着蚕体迅速增大,原来只能放二十编左右蚕架也不够用了,只能把蚕编放到灶台上,床上,做饭睡觉时设法移到别的地方,最大的问题还是防着家里十几只生蛋的母鸡,那傢伙吃蚕可快了,一啄一条,一不留神眨眼之间几十条蚕就没了,屋门是用树条编织的,下面有空隙,出门时你把下面堵好它就从窗户钻进来偷蚕吃,说是窗户其实就是土墙上方开一个方形的洞,后来老婆干脆用塑料布从外面把窗户钉上,那年养春蚕的最后几天,连续阴雨,桑叶全部靠我从外面买回来,可能蚕有点缺食,老眠后十一天才上山。所谓山,就是给蚕爬上去做窝结茧的地方,有条件人家买方格簇,结出茧子既白又漂亮,卸蚕茧也方便,没条件人家土法上马,也是古老的传统方法,用麦桔杆编草笼,或者干脆就用油菜桔杆竖着站到蚕编上,让蚕爬上去自由发挥,我们家就采用最后一种办法。

开始卸茧了,各家男女老少齐上阵,人们怀着喜悦的心情迎接着丰收的季节,边说笑边两手不停的摘卸蚕茧,村庄里到处欢声笑语,有的先卸完的人家立马用自行车载上,风驰电掣的赶往集上去卖茧,附近集上都有蚕茧收购站,有的是供销社代收,有点是几个人临时组团收购,还有是缫丝厂自己下来设点收购,省去中间环节,价格相对高一点。有的先去卖的己经回来了,今年春茧价格高不少,往年一级茧三块左右一斤,今年三块五毛多一斤,二级茧,三级茧也往上涨许多!

我们也总算卸完了,忙的连午饭都没顾上吃,满满两大篓子,足有七,八十斤,美中不足的是茧子颜色有点暗黄,还有点潮,主要原因是窗户,门都被长时间封上通风差造成的,茧子卖相差担心收茧人乘机挑剔压价,往年茧子少都是老婆用自行车驮去卖的,今年茧子多,她驮不动,所以卖茧任务就落到我头上了。

我把装春茧的篓子绑定在车子后座上,跳上车只奔离我最近的魏圩街,也是我工作的集上。赶到集上太阳己快落山了,还没到供销社,远远就看见前面排起了足有半里路的长龙,都是附近来卖茧的农民,赶紧把蚕篓卸下来,自行车锁在路边,两手端着筐站到队尾,我把筐放到前面,队伍移动一点,我就把筐往前挪动一点,大家抽着烟说笑着,嬉骂着,许多人相互间都认识,有的即使叫不上名子也知道对方大概居住的村子,但也有因插队引起的不愉快,农村人老实,淳朴,善良不爱惹事,有点小矛盾马上就过去了。己卖完茧子的并卖出好价钱的边数着票子边兴高采烈的从我身边经过,也有没卖上好价钱的边诅咒收茧人压价边垂头丧气往回走,更有甚者茧子没卖掉愁眉苦脸把茧子往回驮!看着他们我担心自己会不会步他们后尘也卖不掉呢!?天早已完黑下来了,队伍还是一点点像乌龟一样往前挪动,差不多到夜里十点左右我才排到收购台前,收购台前检质报价的,过磅的,开票的,来回搬运的,个个忙的汗流浃背,人声嘈杂,人与人之间说话必须大声喊,对方没听清还要对着耳朵大声重复一遍,这里面最有决定权的当属检质报价的,也是所有卖茧人必须巴结讨好的,他两手指上都夹着烟,就连两边耳朵旁也夹着烟,我费力的把两筐茧子倒到很大的又很高的收购台上,立马从口袋里掏出特意买的大运河香烟,抽出一支讨好的递了上去,他把烟接过去连看都没看我一眼,连同刚才手指上夹的烟直接往边上桌子上一扔,用一只手在我茧子里扒拉两下,捏了捏,由于我知道自己茧子品质不过硬,生怕人家不收,心里既紧张又惴惴不安,家里麦收夏种,还有老婆孩子三张等着吃饭的嘴,样样都要用钱,我还担心在这种场合下遇到我的同事,学生或学生家长,虽说咱正大光明卖东西,似乎也有点有辱斯文!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哥,你也来卖茧子呀?”我扭头一看,是大嫂的堂弟吕茂虎,去年刚顶职进供销社在门市上当营业员,以前他去过我们家,还一起吃过饭。我说“你怎么还没睡觉呀?”他用嘴朝北边努一下说“我宿舍就在边上,吵的睡不着出来看一下,一眼就看见你在这里卖茧子。”他跑过去对收茧子耳语几句,收茧也和他咬了下耳朵,说什么我没听见,吕茂虎说咱暂时不卖了,明天我替你卖,人家答应帮忙,我当然求之不得,我们两个人把茧子端到他宿舍放下,吕茂虎说人家嫌茧子太潮,颜色又不好看,卸茧有点早了,里面的蚕有一部分还没变成蛹。

外面除了收茧地方有一点灯光,其他地方一片漆黑,我摸出人群什么也看不到,过一会眼睛适应了才走出供销社大门,摸黑找到自行车,打开锁慢慢骑回了家。

老婆听说有吕茂虎帮挺高兴,认为一定能卖个好价钱,我吃了点锅里剩饭就睡了,第二天吃过早饭,骑车直奔街上,沿途赶集的,卖茧的,络绎不绝!我刚到供销社院门口,吕茂虎就迎上来,他说已把茧端上去试过,人家不收,要求把好的拣出来,差的放一边分开卖,我把茧子拖到医院找地方分拣,父亲在医院中医门诊坐诊,听说这个情况后让我把茧子就倒在医院走廊上(幸好是农村乡镇小医院,城里大医院肯定不行)父亲又找来两人帮忙,连同我父亲四人不到一小时分拣完毕,这次去卖也没排队,由吕茂虎直接端进去倒在台上,收茧人给出价格是好茧两块一斤,次茧一块五一斤,等于二斤茧只卖了别人家一斤茧的钱,吕茂虎问我卖不卖?我说不卖,再驮到别处看看。我看出来小吕也尽力了,毕竟二十来岁刚工作,人脉面子有限,现在想起来也挺感激他的。出了供销社大门,我决定去宋集碰碰运气。

西宋集,淮阴县最北边一个公社,边界和泗阳县边界只隔了一条六塘河,河面约有两百米宽,河上有渡船方便行人来往,距魏圩街十几里地,骑自行车也挺快的,主要渡河耽误一点时间,十一点左右赶到宋集,一看排的长队有一里多长,既来之则安之,先排着吧,我问一下边上卖茧人宋集春茧价格,他说一级茧三块七毛多一斤,比我们魏圩还高出两毛多一斤,我一想到我的茧质心立马暗淡下来。别人卖三块七,我卖三块也就知足,甚至想两块五也卖掉算了,家里,单位还有那么多事在等着我。卖茧队伍挪动特别慢,有时一个小时只能前移几米,大家干着急没办法,一直到晚上九点左右才轮到我卖茧,排队过程中我摸试了蚕茧,像晒干了的花生哗啦啦响,不管多少钱都必须卖掉,否则里面蛹有可能化成蛾咬破茧飞出去,我把茧倒进检台,执检人是一个特别胖的中年妇女,她随手抓起一把茧子看一下,扔掉又从下面掏上来一把看看,面无表情的说:扒回去,不收!我说我从上午排队一直排到现在,你怎么能拒收呢?她连眼皮也没抬,冷冷的说,赶紧弄走,后面还有许多人等着呢!真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没办法只能又把茧子扒到筐里,绑上车子往回赶,摸黑骑到大河边,还好老梢公还没回去,他问我怎么没卖?我说人家嫌茧不好,他让我明天去王集试试,今天许多宋集人都去王集卖茧,来来去去都从这里坐船走的,他抽着旱烟,边摇撸边和我聊天,告诉我王集是缫丝厂设点收购,不但价格高而且质检也不苛刻!

王集离我家二十多里地,也不算远,回了家把情况和老婆一说,老婆都流眼泪了,想想养蚕过程爬高上低捋桑叶,老婆从树上摔下来两次,幸好无大碍,我起早贪黑到处去买桑,有时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心里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就上路了,赶到王集太阳刚刚升起,收茧地方仍然排了好长的队,我把茧筐卸下,坐在街心麦草上继续排队,刚收割下来的麦草,有一股令人愉快的麦香味,已经是日上三竿,到了人家吃早饭的时候了,卖茧队伍一点也没前移,不知道什么原因,边上不停有人卖完茧边说笑边经过,但队伍不动。正当我迷茫之际,听到前面有熟人说话声音,一看原来是我几个表兄弟卖完茧往回走,都是我母亲娘家的侄子,五,六个人,有和我一般大的,也有比我小一点的,我们小时候常在一起玩,成年以后各人有了自己小家,肩上有了担子联系就少了,他们看见我七嘴八舌批评我,说你这样排队排到天黑恐怕也卖不掉茧子,他们边说边上来两人,扛起我茧筐往前就跑,另外几人也跟了上去,到了收茧地方,前面一边两个在前开路,把别的卖茧人往边上扒拉,后面两人把茧筐举过头顶紧随其后,别的卖茧人一看几个年轻人势如疯虎,心里有一百个不痛快也不敢招惹他们,挤到跟前把茧子往收茧上一倒,执检人也是一个中年妇女,她把茧子扒拉几下,抓一把看看说不收,几个老表可不干了,七嘴八舌和她吵,我一句也插不上嘴,执检人说,这个蚕茧坏了,根本就抽不出丝来,一抽就断,她拿出几个蚕茧给老表们看,说你们看,这个茧都变成了粉红色,是因为蚕上山结茧通风不良造成的,我们把茧子收下来,抽不出丝怎么办?老表们有大声嚷嚷的,有低声说好话的,收茧人也为难没办法,她想了想说不分等级,一块二毛五一斤你们卖不卖?老表转头征询我意见,我连犹豫都没有,说,卖!

总共五十七斤,几天颠簸消耗了二十多斤,卖了几十块钱,还不如往年养一角纸卖钱多!

虽然卖钱少,总算卖了,了却了一桩心事,回家路上越想越觉得古人说的有道理:“百无一用是书生!后来家里养蚕,我再也没去卖过,从那年以后,养蚕效益不好,许多人家毁桑种粮,蚕茧又成了香饽饽,蚕茧少了,收茧人失去了收茧优势,下乡上门收购,不但价格高,而且再也不挑肥拣瘦的了!转眼几十年过去了,往事如烟,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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